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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孩子的男人

本文作者: 发布时间:2022-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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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黎光起床去厨房找水喝,听见紧邻厨房的入户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动静不大,甚至听起来很小心,可黎光小偷做久了,职业习惯导致他对声音格外敏感。

门外什么也没有,除了黎光刚才随手扔在门口的一袋生活垃圾,里面不过是零食残渣和吃剩的方便面。

难道是野猫?这里是城中村,虽然每幢楼楼底都有一扇铁栅门,楼里仍时常溜进野猫野狗和像黎光这样的职业小偷。

黎光打开门,门口那一小团影子受了惊,蓦地抬头,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充满惊恐,嘴里还挂着几根方便面。

像被人打了一拳,黎光猛地一晃。

“叔叔……”女孩哆哆嗦嗦站起来,缩成一团,哀求地望着黎光。

黎光仔细打量小女孩,她约莫四岁,瘦得脱了相,只剩一身皮包骨头,她赤着脚,身上的旧睡衣破而脏,头发乱糟糟的,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叔叔,求求你不要打我,我只是太饿太饿了。”女孩低声呜咽着,一面朝墙角缩。

黎光看了一眼被翻乱的袋子,内心掠过猛烈的抽搐,那不过是一袋垃圾啊。

“没事,叔叔不怪你。”黎光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弯下腰,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袋巧克力。

“这个给你。”黎光将巧克力递过去,“叔叔请你吃巧克力。”

女孩疑惑的看着,那眼神既有对巧克力的贪恋,又有对黎光的防备。

黎光撕开包装袋取出一块,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着,微笑着看着女孩,“你看叔叔也在吃呢,很甜的,你想要吗?”

女孩受到了黎光笑容的鼓励,确定他没有恶意,这才缓缓伸出那只瘦得只剩一张皮的小脏手。

嘭——

女孩身后的房门忽然被踢开,一个身材壮硕、浑身酒气的男人站在门口,女孩吓得立即缩回手,同时可怜巴巴地望着那男人,浑身抖得筛糠似的。

“小兔崽子,叫你乱跑!”男人恶狠狠的攥住女孩头发,女孩疼得眼泪直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不能这样对待孩子!”黎光怒气冲冲,他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他知道面前这个粗壮的大个子,一掌就能把他这个肺结核晚期患者给打倒。

“我警告你,离这扇门远点!”男人用大拇指朝后指指他身后的门,瞪着黎光,“不然老子弄死你。”

小女孩被男人拖进门里,直至门再次嘭的一声撞上,女孩眼睛里蓄满泪,无声而哀求的目光一直望着黎光。

黎光呆在原地,女孩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在少管所的日子。他感觉浑身发冷,牙齿打颤,扶着门站了好一会儿。

当目光垂下来,他看见自己左手的巧克力袋子,他又抬眼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最后缓缓蹲下来,将那袋巧克力藏在垃圾里。

2

疼痛是炸裂性的,从胸部轰地一声,然后扩展至全身,像被无数蚂蚁咬噬,那疼痛一点一点钻进骨头里,蚂蚁们吸食着他的骨髓。

通常这种时候,黎光会静静躺在床上,嘴里塞着毛巾,任凭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全身。

疼得昏睡过去,又再次疼醒来,不知过了多久,黎光望着窗外,天光已经黑下来了。那种疼痛席卷之后,像是土匪村,搜刮干净了一切,黎光的笑容,体力,活下去的希望,只剩一具苍白的残骸,气若游丝。

平时黎光从超市、便利店顺走的东西中,巧克力是必不可少的。在这种疼痛远去的缓慢恢复中,巧克力在唇齿间化开,那醇厚的香甜滑下喉管,滑向四肢,慢慢地,他又会有点精力了。

黎光艰难的将左手伸进夹克口袋,平时他总将巧克力放在这的。口袋里空荡荡。残存的意识让他想起下午在门口,他把巧克力藏进了垃圾袋。

右手黏糊糊的,黎光缓缓抬起右手,看见下午那块吃剩的巧克力已经在刚才他因疼痛攥紧的拳头中,被捏得粉碎,又被汗水濡湿,此刻在掌心是湿乎乎一团。

黎光轻叹了一声,将右手举到嘴边,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着掌心的巧克力糊。

黎光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自他有记忆开始他便住在孤儿院。那是他这一生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有衣穿有饭吃有地方住。

但那时黎光是叛逆的,被抛弃的痛,不知自己真正姓名的恨,在他内心钻出一个深深的洞,洞里蓄着无边的恶意。对自己也对别人。拉帮结派、打架斗殴、被院长谈话,构成了黎光的少年日常。

13岁时,在一次斗殴中,黎光戳瞎了另一个孩子的眼睛,他被送进了少管所。

少管所的七年,黎光从孤儿院的大哥,沦为了那些年长于他的大男孩们的消遣品。挨打受饿、被浇冷水是家常便饭。黎光在湿透的被窝睡了七年,出狱时,苍白单薄得像个纸片人,他已是肺结核晚期。

20岁的黎光被送到了志愿者协会,当时负责照顾他的义工杨叔见了他的模样,一脸骇然。

杨叔带他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他的肺结核已经无力回天了,好生调养,或还能多活两年。杨叔将他带回家里照顾,自己贴钱给他买药治病,慢慢地,他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

在杨叔家里,黎光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这让他既感激又患得患失,他时而认为他这样的人不配被人关心,时而又担心这种关心会消失。

终于,杨叔的陪伴和鼓励,获得了黎光的信任,让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他叫杨叔师父,叫杨叔的妻子为师母,他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还偷偷学电脑,虽然明白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可他希望有一天能报答师父师母。

最重要的,他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机会过正常人的生活,一份正经工作,像普通人那样上班下班,天气好的时候逛逛公园,和朋友一起吃饭……

直到他发现师母在洗碗时,悄悄将他用过的碗筷单独放了,他感觉胸口像被人踹了一脚,火辣辣的疼,他从美梦中醒过来。

他慢慢回想起来,自己来到杨叔家的这段时间,师母几乎没笑过,家里的窗户从来都是大开着的,屋子里经常充斥着呛人的消毒水的气味。

饭桌上师母更是都如临大敌,她只让杨叔夹朝他自己方向的菜,有几次杨叔的筷子无意间拨拉到黎光夹过的地方,都被师母阴沉着脸挡回去。

黎光想起,自他住进这个家,他从未在冰箱见过剩菜,以前他以为是师母关心他身体,不让吃剩菜,现在他明白了,师母是不愿留着那些被他污染过的菜,就像她大开着窗,以免家里都是被他的呼吸污染过的空气。

黎光日渐沉默了,心里的光在一点一点熄灭。

寒假快到了,有一晚他在房间睡觉,听见师父师母在客厅谈话。师母声音很高,黎光明白那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师母说儿子快放假回来了,房间却被黎光占着,该怎么办。

“两个年龄相当的男孩,挤一挤不就得了,年轻人间多聊聊天,说不定对黎光病情还有好处呢。”师父大咧咧的说。

“你说什么?一起住?亏你想得出!”师母尖叫道,“要是他传染给我们儿子怎么办”

“他跟我们住一起这么久,不都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我防范措施做的好。老杨,说实在的,他住进来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我知道那孩子可怜,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说你也知道他犯过事,弄瞎了人家的眼睛,要是他教坏我们儿子怎么办……”

黎光知道他必须离开了,他心头泛涌起对师父师母的恨,他恨他们给了他希望,却又这么嫌弃他、看不起他。

这恨促使黎光趁家里没人,打碎了厨房所有的碗碟,从师母的钱包里偷了2000块钱。

坐在公交车上,他想象着师母尖叫着对师父喊“这就是你关心他的后果?!”他心里漾起的报复的快感,生生将那无处可去的绝望给压下去了。

黎光成为了一个小偷。偷食物偷衣服偷钱,只要是他生存所需,他都会去偷。他的日子不多了,他再没机会做一个好人,他也无所谓了。

3

黎光打开门,特意往墙根看了一下,垃圾袋里那袋巧克力已经不在了。他心里一阵高兴,拎着垃圾袋下楼,吃了碗面,又在一个小超市里顺走了几样零食。

黎光仍旧将零食藏在垃圾袋里,扔在门外。可第二天整整一天,他数次出门,都看见零食好端端藏在垃圾袋里,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黎光变得坐立不安,小女孩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她捡食垃圾中方便面的样子,她被拖走时眼睛里无声的哀求,一遍遍在他脑海翻腾着,灼得他浑身难受。

黄昏时,城市霓虹次第亮了,照耀着夜空斑斓多姿。黎光站在窗口,俯视着窗外的巷子。

远处的盛世般的璀璨与此地无关,这处城中村,巷子幽深破旧,夜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灯光照不见的角落黑魆魆的,偶尔还会冒出一句“有人抢手机啦”,那些小黑窗户里的租客们仅打着呵欠探头望了一下,便缩回脑袋,任由那呼声在夜色中飘散。

不过,这也正是黎光喜欢这里的原因。他身子瘦长,在夜色的保护下,能轻易从那些没有安装防护网的厕所玻璃窗钻进去。他身上的行头,家里的必需品,多半是这么来的。

晚上七点,天黑定了,邻居家没有灯光的窗户告诉他,家里没人。他转身进了厕所,卸下玻璃窗,身子倒悬,双手紧抓窗框,将身子从窗框中移出,又一脚踩在隔壁厕所的窗台。

这套动作,黎光做过数十次,极其娴熟,不过两三分钟,他已经进到了邻居家里。

房间是个一室一厅,简陋,凌乱不堪,充斥着垃圾的臭味,最显眼的是客厅角落堆成山的空啤酒瓶,很显然,那个男人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喝酒。

适应房内昏暗的光线后,黎光轻步移动着,他想家里这么安静,也许小女孩不在。可他在卧室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了她。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

“嗨。”黎光轻拍着女孩。

女孩慢慢睁开眼睛,她想起了这个住在隔壁的叔叔,想起了他藏在垃圾袋中的巧克力,她嘴角漾出甜甜的笑,似回想起了巧克力的香味。

“想吃吗?”黎光微笑着晃着手里的饼干和果冻。

女孩使劲点点头,看零食的目光似要燃烧起来。

在女孩狼吞虎咽吃东西的间隙,黎光了解到了她的一些情况。女孩叫小川,那个爱喝酒的男人是她的继父,他一喝了酒就打小川妈妈。

两个月前小川妈妈出去上班就再没回来,他便将所有的气都撒到了小川身上,他将她反锁在家,不让她出门,不给她饭吃,有时还打她,他对小川说,她妈妈如果想要回她,得赔他一笔钱。

“你妈妈会回来吗?”黎光担忧的问。

“会的。”小川认真地点点头,“张叔叔说只要我乖乖的,不哭不闹,等妈妈攒够了给他的钱,她就会回来接我。”

黎光不忍心让自己的疑虑打破女孩的希望,他揉揉她的头发,笑道,“叔叔要走了,你把零食藏起来,不要让张叔叔发现好吗?”

黎光站起身,可因动作猛了些,只觉胸部一扯,似有人用棍子捅了他,他一下疼得快窒息了,额头冷汗直冒,他只得缓缓坐回地上。

“叔叔,你怎么了?”小川仰着小脑袋,担忧地望着黎光,那目光明亮得让人心碎。

“叔叔有点不舒服,叔叔坐一会就好。”黎光勉强笑笑。

“叔叔,你流了好多汗,我给你擦擦。”小川颠着小脚跑去拿来了毛巾,帮黎光擦了额头的汗,她又说,“叔叔,你哪疼,我帮你揉揉。”

多懂事的孩子,怎么会遇到这样的父母,黎光握着女孩瘦得跟麻秆似的胳膊,心里酸楚无比。

“下次想吃什么,叔叔带给你。”黎光挣扎着站起身,他不敢再耽搁了。

“我要吃巧克力。”小川甜美地笑着。

“好。”

黎光转身要走,却被身后一双小手抱住了。

“叔叔,你是一个好人。”小川稚嫩的童音里充满笃定。

黎光身子一僵。他活了20年,从没人说他是好人,他从来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

4

随后一周,黎光趁小川继父不在,偷偷潜进他家里两次,给小川送吃的,在臭气熏天的房间里陪陪她。每次临走,他都会嘱咐小川,千万要把吃的藏好,别被发现。

其余时间,除了有时出去吃饭,白天黎光几乎不出门,为了节省体力,多数时间他都在床上躺着,昏睡着。

长期营养不养加重了他的病情,现在爬楼梯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他知道自己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力气翻进隔壁厕所的窗户。

或许是预感时日不多了,近来黎光经常梦见师父。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不拿异样目光看他的人,还鼓励他走上正途,但他到底辜负了他。

梦中,黎光跪在地上,伸长双手想要拽住师父的衣服,想要祈求他的原谅,可师父的身影在后退,越退越远,他忍着胸口的剧痛,晃悠悠地追上去,但师父消失在一团白雾中。

“师父别走!”黎光朝天嘶喊,忽觉嘴里涌出一团甜腥的热流。

黎光被他自己咳出的血给呛醒了,他趴在床边剧烈的咳嗽着,胡乱抓了桌上几个药瓶,把剩下的几颗止疼药都倒在手上,仰脖吞了下去,接着又昏沉沉地倒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黎光被一阵擂门声给惊醒了。平时敲他门的,只有房东收房租的时候。黎光呆了呆,似在回想上一次交房租的时间,可猛烈的擂门声不容他细想了。

黎光拖着虚弱的身体打开房门。

矮胖秃顶的房东站在门口,他身后是小川的继父,他用一种鄙夷、愤怒的目光怒视着黎光。

“就是他!”小川继父恶狠狠地指着黎光,“他给我女儿零食,然后趁机摸她,猥亵她。”他将一袋子零食扔在黎光面前。

黎光目瞪口呆。他脑子飞速运转,想不出小川继父为什么要给他扣这么个罪名。

“我没有……”黎光试图辩解。

“你必须滚蛋!”小川继父紧盯着黎光。

“我没有就是没有!”黎光昂头迎着对方的怒视,他受不了这种侮辱,“你把你女儿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对了,这楼里的住户应该还不知道你女儿的事吧?”

房东似想起了什么,也疑惑地转向小川继父,“对了,我像是还没见过你女儿呢,小黎说得也对,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清的好,要不把孩子叫出来问问?”

小川继父的声音提高了,充满火药味,“她才四岁,她懂什么?我女儿生着病,很少出门,可这混球趁我不在,从我家厕所窗户翻进去找我女儿,你说他能干什么?”

房东愕然,指着黎光,“你……你竟然是个贼?难怪,瞧你这德性,一看就不是好人。”

小川继父转向房东,语调缓了些,夹着隐隐的威胁,“要不就报警吧?不过这样一来,住户都知道你楼里住着个贼加猥亵犯,不知他们会怎么想?”

“报警”两个字焦雷般从黎光头顶滚过,他呆住了。一旦报警,他这个小偷铁定要进监狱的,少管所那段噩梦般的经历历历在目,他是宁愿横死街头也不愿再进去的。

想到这事会影响自己生意,房东也蔫了,可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他鄙夷地盯着黎光,“给你半小时,马上收拾滚蛋,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看来除了离开,别无他法了。

黎光全部的行李不过就是个破背包,他拖着背包在两人的监视下,摇摇晃晃走下楼。他无意间回了一下头,瞥见小川继父脸上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他的心沉到了水底。

5

黎光鬼魂一样在夜色中游荡着,他不敢走在灯光强烈的路灯下,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深深的黑眼圈、高耸的颧骨、瘦得变形的面颊,看着会让人害怕。

他只能行走在那些路灯黯淡的偏街,流浪在街边梧桐树投下的阴影里,就像他这一生,都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黎光试图将小川赶出脑子,他自身难保,无力再为她做什么了。可是小川那无声的眼泪、哀求的目光,她捡垃圾吃的样子,像锤子一下一下重击在他胸口。

曾经在少管所,他给那些欺负他的人磕了无数个头,哀求他们别再打他,可拳打脚踢照样是他每天的日常,他饭盒一次次被抢,饿得头昏眼花,只得在垃圾里翻吃的,就像小川……

黎光忽然顿住脚步,他明白自己不能就这么离开,小川继父用了这么个下三滥的法子赶他走,肯定有原因的,他得回去看孩子一眼才放心。

黎光转身,朝城中村的方向狂奔。

小川家的租房在三楼,客厅窗户依旧黑糊糊的,小川继父又不知去哪喝酒了。黎光发现厕所的玻璃窗新装了防护网,可不过就是几颗钉子的事,难不住黎光。

他顺着下水管道爬上去,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几下撬开了防护网,翻了进去。

还是在卧室的角落里,黎光找到了昏睡的小川,她嘴角浸血,手臂和小腿布满伤痕,看起来像只被人踩过的小老鼠。就因为吃了陌生人给的零食,就被打成这样?愤怒让黎光一阵晕眩。

黎光拍醒小川,小川睁眼看见他,第一句话便是:“叔叔,我饿。”

黎光的眼圈红了。若是把小川继续留在这,指不定哪天就饿死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小川,想不想跟叔叔走?”黎光问。

“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妈妈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小川显然已经完全信任了黎光,可她担心妈妈。

黎光看着她的眼睛,“叔叔带你去找妈妈。”

“真的吗?我能见着妈妈了?”小川目光发亮。

黎光肯定的点点头。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必须尽快离开,可带着小川,黎光无力从厕所窗户翻出去了。

他碰了碰门把手,意外的发现这次门没有从外面反锁,他赶紧开门,牵着小川沿着楼梯快步走下去。还好此时正是晚饭时间,家家户户都在炒菜做饭,楼道里没人。

走出巷子,黎光长吐了一口气。可小川已经饿得走不动了,在街角一家便利店门口,她贪婪地望着橘黄灯光下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想吃这个?”黎光低头问。

小川舔着嘴唇,使劲点点头。

“那咱就去买。”

黎光高高抱起小川,走进便利店,走到那一排餐盒前,让她自己挑。

“一共二十块。”营业员说。

这是黎光做小偷以后第一次买东西付钱,当营业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对他说“谢谢光临”时,他内心荡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师父以后,好像再没人与他好言好语的说过话了。

而当小川将一颗鱼丸喂进黎光嘴里,并对他说“叔叔很烫,你慢点吃”时,这种卑微的开心濡湿了他干涸如枯井早就不知泪水为何物的眼眶。

6

黎光不敢肯定小川继父会不会报警,连夜带着小川坐黑车去了邻城,住进了一家破旧的私人小旅馆。

迈进门的那一刻,黎光一头栽倒在床上,他筋疲力尽,剩的那点力气仅够对小川说,“小川自己玩,叔叔睡一会。”

小川趴在床边,关切的注视着黎光,“叔叔,你生病了吗?”她的小手抚住黎光的额头,“你流了好多汗。”

黎光虚弱地笑笑,捏着小川的手,“别担心,叔叔没病,叔叔只是累了想睡会,等叔叔睡醒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小川笑得很开心,“叔叔,你要盖被子,不然会着凉的。”

小川扯了被子盖在黎光身上,还小大人似的在黎光的胸口掖了掖,从前她妈妈一定也是这样给她掖被子、哄她睡觉的。妈妈的感觉是这样的吗?黎光心里酸楚无比。

黎光从昏睡中醒来已是第二天黄昏。他惺忪张眼,目光在房间游弋,深度昏睡带给他短暂的失忆,他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他缓缓直起上身,靠在床头,视线落在蜷缩在床另一头的小川身上,再看桌上撕开的零食袋,关东煮的盒子,他的记忆全回来了。

望着小川,黎光的眉头皱紧了,昨天兵荒马乱,他一味担心小川,想着把她偷出来,免得再挨打挨饿。这会儿,他脑子清醒,思路清晰,慢慢意识到自己可能干了件天大的蠢事,更有可能是在犯罪。

接下来该怎么办?

把小川送回去?黎光立即否定了这个做法。可想到小川继父,一连串疑问涌了出来。

黎光与小川继父就见过一面,他对他为何怀有如此深的恶意?难道仅仅因为自己翻进他家给小川送吃的?他这么虐待小川,小川的妈妈不知道吗?她怎么忍心将孩子留给这么个畜生……

“叔叔。”小川的身体慢慢拱起来,她很小心很抱歉地说,“我饿了。”

“好。”黎光赶紧笑笑,“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

十几个小时的昏睡,让黎光的体力又恢复了些,他跳下床,抱起小川,两人做了简单的梳洗就出门了。但紧跟着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昨天交了三天的房钱后,现在他已经身无分文了。

黎光牵着小川穿行在熙攘的夜市,一面寻找着目标。不久,他锁定了一家卤味店,这家店看上去生意很好,店前拥着很多人,挤来挤去,都想先结账,谁也不让谁,时不时还传出几句拌嘴声。

黎光弯腰刮刮小川的鼻子,“小川乖,去那边药店外的椅子上坐着等叔叔,叔叔买了好吃的就来找你。”

小川点头答应着,一边走一边舔着嘴往后看,她肚子里的小馋虫着实被卤味店的香味勾起了。

黎光走过去,不到两分钟,怀里装了两只卤猪蹄。卤味店前爆发了恼怒的尖叫“我的蹄子呢,谁拿我蹄子了?”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黎光低头也笑了,待他抬起头来,便看见小川小小的身影正站在自己面前。

黎光心里咯噔一下。

7

“猪蹄是你偷的,我看见了。”小川睁大眼睛瞪着黎光,小脸硬梆梆的绷着。

黎光有点搓火,被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发现自己偷东西,还当面揭穿,他既羞愧又生气。

“叔叔刚才忘了带钱,所以……”黎光耐着性子想要辩解。

“那也不能偷,那样就不是好孩子了。我妈妈说过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小川严肃打断,依旧绷着小脸,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可是肚子里一阵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出卖了她,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住装着卤猪蹄的袋子。

黎光低头努力把笑咽回去,装出认错的样子,“小川说得很对,叔叔知道错了,叔叔明天就去找工作挣钱买吃的好吗?”

“真的?”小川使劲吞了一口口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卤猪蹄收回来,望着黎光。

“真的,叔叔保证。”黎光将一块猪蹄递到小川眼前。

小川贪婪地盯着猪蹄,片刻后她又不放心地问道,“叔叔,你是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对吗?”

她就那么盯着猪蹄,吞着口水,却不伸手去拿,她在等他的答案。

黎光将猪蹄塞进小川手里,声音里有颤巍巍的哽咽,“叔叔向你保证,一定会做个好人。”

得到确认后,小川这才大口啃起猪蹄来,啃得满脸满手的油,啃完了猪蹄,她又虔诚的吮吸着每个指头上残留的猪油,吮吸地吧唧响,目光晶晶亮,盛着无比的开心和满足。

黎光看着她,胸肺都在颤栗。

“不过是块猪蹄啊孩子。”黎光在心里喊。他扭头望着墙壁,两大滴眼泪滚出眼眶。

第二天,黎光果真出去找工作了。他沿着小吃街,一家一家,带着谦卑而恳切的笑,问老板招人吗,他可以洗碗可以打扫什么都愿做,要求不高,做一天能给一天饭钱就行。

可黎光的模样,谁看了都不想要他。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身皮包骨,多说几句话都要喘,一看就是活不久的人,谁敢要?

后来,又一次被人赶出来时,在餐馆后厨门口,黎光被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精神的老头给叫住了。

“小伙子,你别费事了,你这样子没人敢要的。”老头站在一个蓝色塑料桶面前,桶里盛满了乱七八糟的食物残渣,发出一股浓重的潲水的气味。

黎光没理会老头的调侃,径直走到潲水桶前,“这么大一桶,你搬得动?”

老头瞟了他一眼,“那你搭把手?”

黎光与老头合力将潲水桶抬到车上,累得两眼晕眩,胸腔似要爆炸,他扶着车门喘了很久。

老头定睛看着他,“你很缺钱?”

黎光喘着气回道,“快饿死了。”

老头咂吧了下嘴,“那你愿不愿意来帮我抬潲水?中午晚上两次,每次两小时,就在这条街。”

黎光难以置信地望着老头,“我这样的人你敢要?”

老头叹口气,拍了拍黎光的肩,“我知道你肯定是遇到了很难的事,但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坑我。”

后来在弥留之际,黎光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总结了自己此生最难忘最美好的三段生活。

第一段,幼年在孤儿院那些年是最无忧无虑的。

第二段,从少管所出来被师父带到自己家住的那段日子,是最温暖的,家的温暖。

第三段,跟着老头在小吃街抬潲水的这三天,是他一生中活得最有尊严的。虽然只是抬潲水,但那也是一份本分的劳动,他靠此挣来的钱,支付旅馆房钱,给自己和小川买吃的。他再也无惧小川投来的目光。

8

抬潲水这份体力活,加速了黎光病情的恶化,三天后的中午,他正在车斗里上码着潲水桶,忽然眼前一黑,直接栽进了桶里。如果不是被老头及时发现,他铁定会溺毙在潲水桶。

多可笑的死法。黎光为自己设想过许多死亡方式,吃药,卧轨,撞车,可他从未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潲水溺死。这种死法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

黎光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是疼痛、疲惫、昏睡这些慢性死亡的问题了,从前他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拖两三个月,也许那时再考虑小川的事也不迟。可现在的问题是,他随时都可能暴毙。

他如果就这么死了,小川怎么办?是他把她偷出来的,他不能就这么把她丢下,任她自生自灭。

思索良久,黎光决定报警,至少警察能帮她找到妈妈,至于他自己,横竖一个死,坐不坐牢他都无所谓了。

当天晚上,黎光没再出去收潲水,他带小川去买了衣服,吃了肯德基,又带她去附近的游乐场玩。小川把所有的四岁幼童能玩的项目都玩了一遍,十分兴奋。

小川从攀爬网下来,黎光递给她一个甜筒,小川看着甜筒,眼里的神采忽然就黯下去了。

“怎么了?不喜欢吃这个?”黎光问。

小川的忧伤来得迅猛和深沉,“我想我妈妈了,以前我妈妈带我来游乐场,也会给我买甜筒。”小川恳求地望着黎光,“叔叔,你什么时候带我找我妈妈?”

黎光不知如何回答,忙转移了话题,“小川妈妈很爱小川对吗?”

小川神情很骄傲,“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所以你继父在打你不给你饭吃时,你才会一声不吭的扛着,你妈妈对你的爱,你对你妈妈的思念,是你的精神支柱对吗?”

小川困惑地望着黎光,她自是不懂“精神支柱”的意思,可在黎光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他脑海中一团乱麻似的疑问,忽然清晰了。

小川继父告诉小川,她妈妈跑了,不要她了。可小川坚信妈妈挣了足够给她继父的钱就会回来接她,为此,不管她继父怎么虐待她,她都不出声,因为她继父说过,如果她不听话,就见不到自己妈妈了,可见小川对她妈妈的感情很深。

由此也可以推测,小川妈妈是很爱自己女儿的,她肯定也是了解自己丈夫品行的,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设法带走小川。自己跑了,把女儿丢给这样一个畜生,这很不合情理。所以很有可能,她已经不在了……

黎光整夜未眠,就那么看着熟睡中的小川。第二天,他牵着小川走进了警察局。

9

审问进行了几个小时,黎光都快虚脱了,到最后全是凭意志力强撑着。

做记录的警察翻了翻手中的材料,抬头疑惑地看着黎光,“你说你之前不报案,是害怕暴露自己,害怕坐牢,那现在是怎么想通的?”

黎光虚弱地笑笑,“你看我现在的样子能拖到审案结束吗?”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自首的?”

“我不是自首,我是来报案的。”

“对。”警察有些漫不经心,“你告小川继父虐待小川,这个我们已经做了记录,我们的人去找他……”

黎光打断,“我怀疑小川继父谋杀小川的妈妈。”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说,“你有什么依据?”

黎光没回答,顿了顿,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小川不见以后,她继父是不是没有报警?”

警察翻了翻资料,又看黎光,“确实没有他报案的记录,可在理论上这个也并非不可解释,如果小川妈妈自己跑路了,小川不是他亲生的,也许他还高兴这个包袱甩掉了……”

黎光嘴角浮出个微妙的冷笑,“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你们现在应该找不到小川继父了。”

话音刚落,便响起了敲门声。其中一个警察走了出去。十几分钟后他回来,重新坐下,“你猜的没错,小川继父不见了,可是这也无法证明他谋杀了小川妈妈。”

“当初他虐待小川,我看不下去,偷偷翻进他屋子给小川送吃的,他发现了,诽谤我猥亵小川,逼房东赶走了我。仔细想想,如果仅仅是给小川吃的,他为何要这么紧张呢?他一定是害怕我通过接近小川,发现他谋杀小川妈妈的事。”

警察反应很平淡,“照你这么说,小川的这个继父确有疑点,我们会调查的。”

黎光不甘,还想说什么,可胸口一阵猛烈的疼痛急速蹿过,他感觉自己身体像被马蹄踹穿了,瞬间冷汗淋漓,他攥紧桌角,浑身发抖,面色一片死灰。

“你怎么了?”警察关心地询问。

黎光明白自己时间快到了,他哆嗦着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竭力控制着牙齿的颤抖,祈求地看着警察,“这是我师……师父的电话,麻……麻烦……”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10

黎光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抽离,意识轻盈而恍惚,溃散在一片白光中。

“黎光……”

“黎光,你能听见吗……”

“黎光,我是杨叔,我是你师父……”

师父?

黎光榨出最后一丝元气,收拢些许意识的残片,他眼睫微颤,努力辨认眼前模糊的人影。那张慈祥的挂着眼泪的笑脸分明就是师父啊。

黎光胸口剧烈起伏,张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眼泪决堤而出。他想向师父道歉,他想对师父说自己变成一个好人了,他想对师父说自己也做过一份本分的工作,可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黎光,你别着急,别着急。师父都知道了。”杨叔红着眼眶安慰黎光,“你救了小川,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现在是一个好孩子了。警察正在调查这个案子,你现在好好养病,什么也别想。”

黎光喉咙里咕噜着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哭得不能自已。他心里肯定小川妈妈是遇害了,他不怕死亡,死亡对他是解脱,可他放不下小川,小川现在成了和他一样的孤儿,她该怎么办?

“黎光,你想说什么?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杨叔眼里汪着泪,握住黎光的手。

“师……”

一大口血呕了出来,接着浓稠的血源源不断从黎光嘴里涌出,彻底失去了控制,染红了床单。黎光抽搐着。

“我去叫医生!”杨叔急忙站起。

黎光一把拽住杨叔的手,溺水般伸长脖子,双眼瞪圆,眼窝通红,额头青筋爆出。

“师父!小川……小……”黎光绝望的发出最后的声音。

杨叔瞬间明白了黎光的意思,黎光在濒死一刻要见他,就是为了将小川托付给他。

杨叔按住黎光挣扎的双肩,温柔又坚定的望着他的眼睛,“黎光,师父向你承诺,师父会好好照顾小川,不会让她受欺负。”

黎光笑了。他拽扯杨叔的手软软落下去,眼睫微颤着,最后一滴泪缓缓滑落。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尾声

一星期后,警察在一处偏僻的湖泊打捞出一具女尸,经鉴定,她是小川的妈妈。警方全力通缉小川继父。两个月后,小川继父归案,交代了杀妻虐童的罪行。

一个晴好的日子,杨叔带着小川去看黎光。

小川将一块巧克力放在墓碑前,转头问杨叔,“爷爷,叔叔真的在天上吗?”

“对。”杨叔摸着小川的头,“叔叔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一只蝴蝶吸引了小川的注意,她蹦蹦跳跳地追着它嬉戏,稚嫩的笑声在空气中荡漾着。

杨叔蹲下来,望着墓碑,轻声说:“黎光,你听见了吗?这是小川的笑声,她现在很好,很开心,在幼儿园交了朋友,你放心,我会保护她,让她开心的长大,不再走你的路。”

杨叔抚住墓碑,语调有些哽咽,“黎光,杨叔知道你这一生很苦很苦。愿你来生能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疼你的父母,有可以互相依赖的兄弟姐妹,有爱你的人,有你爱的人。”

这时,小川捧着一束野花放在坟前,她说,“叔叔,小川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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