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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宝上的村支书们

本文作者: 发布时间:202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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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宝上的村支书们

淘宝上的村支书们

淘宝上的村支书们

老虎、梨树和鱼竿
在吉林省汪清县满河村,一年里能干活的时间只有5个月。气温直到五月下旬才爬升到0度以上,在那之前土地是冻着的。过了9月,大雪将至,土地重新又冻上了。这个小村庄坐落于中朝边境的深山里,山口风极大,雪落的时候是呼啸着往下的。
村子总共不到200户人家,主要靠跑山和种植木耳维持生计——这里昼夜强温差,菌类生长得格外茁壮厚实,加上山里耕地少,大家等着外乡来的小贩收了木耳,拿到钱,去换蔬菜和大米。
差不多一年多以前,附近山上出现了一只老虎。村里的老头是第一个发现这事儿的人,有天半夜他家狗忽然狂吠起来,叫声反常,老头打着电棒趴玻璃上往外看,一照,老虎就在他窗户跟前。他赶紧给村支书杨光打电话,一宿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杨光带着动保的工作人员到现场的时候,狗已经给咬死了,满地都是血。杨光只好挨家挨户警告,告诉村里人可别去跑山了。9月是松子成熟的时节,跑山原本是大家一年中最后的收入,从那以后也成了大冒险。
那阵子是杨光近两年最害愁的日子。他是土生土长的满河村人,也是村里有记载以来最年轻的村支书。7年前参选的时候杨光26岁,刚在山东学了一年多挖掘机,受不了外面“感觉都要闷死”的夏天又跑回来——“俺们这最热也就二十多度呗。”
杨光和气,见人不笑不说话,又是“文化水平高一点”的,几个同样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想着要在村里把木耳的事儿做大,都起哄让他去竞选村干部。
竞选前几天,老村长来家里找了他一趟,说要唠唠。“他说话有点挺气人那种,意思就是你小年轻不行,让他再干几年,然后再给我。”这话打消了杨光脑子里最后一点犹豫。“我说不行,现在就让我干一个试试。”

〓 坐落在群山中的吉林满河村
其后的几年,这位年轻的村干部做了很多事。他组织大家一起出钱在村里建了围栏,把家家户户的牛放一起养,省了人力,牛也不会去祸害人家的地了。2016年县里规划建水库,满河村的三个屯要被淹掉两个,杨光领着大家顺利完成了迁徙,这事他至今说起来都挺为自己骄傲。
他一项一项实现着当初在竞选演讲上的承诺,新的问题也一个一个找上来。“移民”之后,村里人虽然拿到了拆迁款,然而地变得更少了,牛也没法再养,再加上那只麻烦的老虎,他眼看着大家变得越来越迷茫。9月之后,村里的人几乎只剩下两件事可以做:打牌和喝酒。他们这样“要啥没啥”的小村庄还能有什么新路子挣生活?杨光成天都搁那儿琢磨。
这样的村庄就像一个一个小点,分布在中国大地的各个角落。有无数的村支书每天在琢磨着跟杨光类似的问题。
甘肃兰州的袁家湾村世代种植食用百合,一旦百合的市场价格出现波动,一亩地三年的辛苦就只能换来几千块收入;山东菏泽的孙庄村以培育大棚蔬菜为业,虽然基本收入能保证,但人们日日夜夜被拴在土地上,除夕夜吃完饺子,拜个年,然后又重新回到大棚里。

〓 2013年之前,孙庄村家家户户种蔬菜为生
河北西乾泊村的村支书陈雷在前半辈子从来没当过村干部。他原本是村里唯一的“生意人”,头脑活泛,早在80年代就离开了这个干旱缺水、粮食不够吃的地方,到城里去做水果蔬菜买卖。一晃过了半生,难免生出思乡之感,回到村子开了塑料颗粒工厂。
2012年,陈雷和儿子在进货的过程中发现电商渠道已经占了半壁江山,价格也比实体店便宜,忽然就想起隔壁村的那些手工鱼竿作坊,从前经常挨家挨户来他们这里推销。陈雷想,货源是现成的,渠道也是现成的,鱼竿在淘宝上又是竞争不那么激烈小众品类,不妨卖一下试试。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试”出了自己做过的最大的生意。
2014年,陈雷50岁,自家鱼竿淘宝店的年销售额超过了500万元。而村里的其他人依旧像以前一样种着自家的梨树,看天吃饭,赚着每年几千块的辛苦钱。人们看着陈家发货、盖楼,如同在看一个难以置信的童话故事。那年12月,陈雷当选村支书,他明白大家的意思。他也很想帮家乡做点什么:“他们就是想着把日子过好了,兜里面挣的钱多点”。然而,当他把自己做生意的办法分享出来,人们却更加感到难以置信了。
庄稼人相信天、相信力气、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每天在电脑跟前坐着就能卖出去东西收到钱,这么容易的事儿,真的能信吗?

“一个买一个卖,这就是经商”
杨光最开始也不大相信。
2018初他自己开过一家淘宝店,在县里组织的电商科普培训班上注册的,开完就抛在了脑后。直到老虎出现之后,他才又重新想起这回事来。
那段时间村里出门的人少了,平日里那些不怎么起眼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起来。每天中午杨光走在村里,都能听见道边的姜凤海大哥屋里撕胶带的声音。刺啦啦,刺啦啦,刺啦啦——一响就是一上午,没有尽头似的,这得卖出去多少东西啊?
当年的电商培训班就开在姜凤海隔壁,杨光记得他没事就进来溜达,表示这事儿挺有意思,一天能挣一盒“华子(中华烟)”也行。姜凤海的淘宝店主要卖自己家种的木耳,杨光上他这位大哥哥家里一瞅,发现这哪里止一天一盒啊,一年几万块的销售,分明一天就能挣一整条“华子”。杨光心想,这事儿要整好了真行啊。
7年的时光在杨光身上留下的痕迹就是让他比当年竞选之时更加果断。2019年冬天,他把每家每户说话好使的人一个个从酒馆和麻将桌上拽出来,上道边去听姜凤海家撕胶带——那声音在大雪没过膝盖的日子里也没停过。
“你看人整得多好啊,”他对他们说,“你们要是不赶紧的,后头越落越远。”村干部被要求必须注册淘宝店,给村民起带头作用。他花一宿时间把上传宝贝的流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第二天就请驻村工作队的大学生帮忙,在村委会搞起了培训班。
而在西乾泊村,陈雷的劝服工作比杨光艰难许多。
在上任之初,他几乎用上了半辈子积累的全部口才来给大家描述这个新路子的好处:“咱们要想把日子过好了,必须得通过经商。商就是买卖,一个买一个卖,赚其中的差价,这就是商。现在家家都用电,你们看这个电快不?一合上闸,一眨眼,十万八千里出去了。所以说这个‘电商’就是挣钱非常快的这么一个买卖。”
村民们听完,看着他问,书记,那赔了咋办啊?

〓 陈雷直播卖鱼竿西乾泊村长期干旱,连水塘河流都难觅踪影,全村钓过鱼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三个。鱼竿对于村民们来说完全是个西洋景,哪里敢把辛辛苦苦种梨树攒下的钱投到这上头。但陈雷坚信自己是对的。他坚持每天到村广播站给村民们喊话:“你们放心,这是个人人都能干的事!不需要多高的技术,多少钱的门槛,我都能给你们教会了,你在外东奔西跑,不如你回家做淘宝!”他让注册了淘宝店的村民都来自己家里拿货,卖出去了再补齐货款,卖不出去的鱼竿给他退回来。村里的老人不懂电脑,陈雷就去找他们在外打工的儿女。这些年轻人常年在城市与城市之间漂泊,小孩子没人管,大多成了留守儿童。开淘宝给了他们一个能回家乡的理由。前些年,由于上课的孩子越来越少,村里的幼儿园早已经废弃了。陈雷重新打开教室,让那些终归得以回乡的大人坐了进来。在那些原本用来教孩子的黑板上,陈雷和儿子教他们鱼竿的特性和淘宝的使用方法。他高兴地看到他们掌握得很快。儿子想把开了10年的旧车换成新的,陈雷说,你换个好点的,咱们正好宣传宣传,让乡亲们看看,做电商真能挣钱。那年头村里人都觉得“大奔”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才能开上的好车,远在天边,从来都没人见过真的。陈雷让儿子闲下来就开着新换的奔驰在村里转悠。大家又好奇,又羡慕,每个人都伸手摸摸,上去坐坐。陈雷趁机劝大家,“做电商是真能挣着钱啊,要不咱这车怎么买来的?你不给钱,人家也不能让你开家里来对不?”后来,不用他再劝,外面的年轻人们主动回来了。

村子要变了在比西乾泊更偏远的满河村,杨光想过让村里人掌握电商知识,最开始应该不太容易。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容易。他从县里申请了18台笔记本电脑,以保证每个来村委学习的村民都能摸上键盘。真上起课来,教学是从拼音开始的。大家用电脑打字都不大灵光,杨光手把手地讲输入法,教他们把字一个一个输进去。第一次培训结束之后,杨光让大家有问题就给他打电话,结果那天他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响到半夜。问题“老多了”,多得人脑仁儿疼。有一些他接不过来,还一有些他自己也不懂。他只好每周定一个时间,让整不明白的村民统一上居委会来操作,碰到不会的马上问他、问驻村工作队。不用给大家培训的时间里,杨光在毕业十几年之后重新开始学习。先是摸上了从未用过的单反相机,有村民想开新店,他就去家里帮着拍产品图。后来直播和短视频流行起来,杨光又捣鼓起了没听过名字的剪辑软件。人人都能感觉到村子要变了。不断增加的订单,或者更确切地说,一种久违的、被新鲜事物包裹的氛围,给这个小山村注入了新的活力。2020年的最后两个月,满河村开起了30多家淘宝店。炕头上的牌局零零落落,渐渐都凑不齐一桌。冬日里无所事事的男人和女人们每天抱着手机直播,积极完成系统任务,第一次在土地冻住的时候有了事做。几乎每天都有村民来找杨光,书记啊,上俺家来看看,俺这个木耳上网去卖行不行?

〓 吉林满河村的木耳,通过淘宝店送到全国人民的餐桌上
汪清县木耳是当地人的骄傲,杨光让大家一朵一朵挑出最好的货发给买家,直到现在,全村的店铺没有一单退货。许多人后悔当初没听杨光的话,把自家种的木耳大部分都低价卖给了批发商。淘宝订单量上来了,他们只好自己跑腿当批发商,去附近的村子四处搜罗木耳。杨光让每一家新开的淘宝店想出自家的特色。有人想卖朝鲜族的特色咸菜,有人想卖山里的松子,也有人想卖平时吃的锅巴和米肠。这都是村里人吃惯了的好东西,杨光以村委的名义带着店主去找附近的厂家商量,努力用最好的价格拿下最好的品质。大家相互学习,年轻的帮助年长的,开店久的帮助新开店的,人与人之间逐渐长出了一种微妙而强韧的新型联结。养蜂人老周开淘宝店是杨光花了好大功夫劝服的——他已经60多岁,一直觉得自己压根不可能学会那些高科技的电脑操作。老周的蜂蜜园选在一个远离人类生活的山谷,那里草木翠绿,溪流汩汩,鸟鸣啾啾,杨光觉得放在直播上一定能火,拿出了三顾茅庐的劲头请他出山开店。老周被这位执着的年轻书记打动了。他是个勤恳的劳动者,承诺过的事没有糊弄的余地,从答应杨光的那天起,每天都在淘宝上定时直播。最开始的几周,没有订单,没有收入,甚至连观众也没有。媳妇儿看着自家老头子除了对着手机自言自语以外啥事也不干,气得不跟他说话了。她怪杨光带坏了老周,以前每次去都热情地给冲蜂蜜水,那段时间见了杨光干脆就当做空气。可老周还是每天坚持直播,杨光也还是老去教他。又过几天,媳妇儿主动来找杨光了。她对他说,跟老周搭伙过日子这么多年,她还从来没见过老周为什么事情这么执着过。所以她不反对了。她承认她有点感动。

为荣誉而战对于满河村和西乾泊村来说,做淘宝是为村里人的生计开路。而对于甘肃袁家湾村的原村支书高作旺而言,发展电商更像是为荣誉而战。早在150多年前,袁家湾还不叫袁家湾的时候,家家户户就已经开始种植食用百合。得益于独特的气候条件和种植手法,这里的百合吃起来不是苦的,而是甜的、糯的。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在全世界也是独一份。跟村里的所有人家一样,高作旺的爷爷是种百合的,爸爸也是种百合的,他从小跟百合生活在一起,长大后成了百合非物质文化遗产种植技术的传承人。

〓 甘肃袁家湾村原村支书高作旺
百合给了袁家湾人衣服、食物、财富,还有像百合一样生生不息的性格。在市场价最低的时候,当地人用卖不完的百合喂猪喂羊,烤羊肉吃起来居然有一股奇异的清甜。到了90年代,家家户户都靠百合盖起了二层小楼,整个村子没有一家贫困户。可惜的是,袁家湾百合的一切好处,甘肃省外的人都几乎不知道。高作旺至今记得那一年,他作为村支书带队去云南参加农业博览会。到了现场,发现来参观的许多人一见他们的摊位就绕了过去。“百合嘛,”他听见两个路人议论,“不就是苦的吗?”高作旺气坏了,百合怎么是苦的呢?我们这儿的百合就是甜的啊!到了2006年村子在新农村建设上名列兰州市第一,领导来得也勤,高作旺就想着趁机把名声打出去。他给袁家湾取名“天下百合第一村”,然而来采访的记者却犹犹豫豫不敢写。记者对他说,“高书记,你这个名字起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你叫个‘中国百合第一村’也可以嘛。”可是在袁家湾人眼里,他们的百合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全世界唯一的食用甜百合,历史最悠久,品质最优秀,一株真正的袁家湾百合需要6年时间才能长成。当然,还要再加一条感情最深厚。2015年,政府组织村支书们去陇南考察当地的核桃淘宝村,高作旺回来就睡不着了。他想着,按咱们这儿百合在百合界的品质,总不比陇南那儿核桃在干果界的品质差吧?人家的核桃能在网上打出这么大的名声,咱们是不是也能?

〓 袁家湾村盛产百合
在除夕夜也必须进蔬菜大棚劳作的孙庄村,事情开始得跟袁家湾村很相似。孙学平从1992年就当村支书了,他先带着全村种植可用于制糖、酿酒、造纸等的经济作物甜秫秸,解决了村民的生存问题。2000年起,他又带着大家种植大棚蔬菜,让孙庄村成了全县有名的“蔬菜村”。作为一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书记,这原本已经是孙学平所能想到的、村庄发展之路的尽头。人们虽然跟土地绑在一起,可人人有活儿干,天天有收入,还评上了示范村,孙学平和村民们都骄傲于此。直到他去同一个镇的淘宝村丁楼村考察。丁楼村原本也是种蔬菜的,各方面做得跟他们孙庄村相比还都差一点呢。而现在,那里居然没有一户还在种地。整个村子都在网上卖影楼用的拍摄服装和演出服。有些人家管销售,有些人家管打版,还有些人家管制作,上下游一条龙,把每个人的活儿都安排进去了。“坐在家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种植蔬菜的付出和回报,和电商没办法比。”他头一回意识到,原来农民也是可以不用种地的。2013年,孙学平开始发动村民们发展电商。也是这一年,在中国的另一端,高作旺也开始做同样的事情。高作旺自己率先开始研究这个新事物,把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强行从兰州拉了回来,在村里成立电商合作社。互联网的力量比乡亲们想象的还要强大。2018年,他们向政府申请了“兰州百合”的注册商标,天猫旗舰店开起来的那天,这个百年的百合品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名字。2020年,店铺收入达到700万元。销量和评价共同认证着兰州百合的荣誉,袁家湾人赢得了他们的胜利。高作旺说,作为村支书,再没什么比这更让人自豪的成就了。当了28年村支书的孙学平秉承了自己一贯的坚持:无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既然决定了要发展电商,那么这次一样不能让孙庄村输给别人。白天的工作完成之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回去研究电视上的文艺演出节目。看到好的,就存下来,找人弄成视频,组织村民们一起到村委会观看,鼓励大伙把节目里时髦好看的元素、版式,吸收融入到自家的表演服上。除夕夜里,家家户户围绕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地观看春节联欢晚会,还要记笔记——大年初七之后书记要让大家一起讨论。2016年猴年春晚,孙学平和村民们判断猴子元素的表肯定能大火。他们提前开发、备料、生产,在销售旺季来临之际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款服装在那一年共卖了1000多万元。2020年,孙庄村电商收入达到2亿元,成为淘宝村中的示范村。孙庄村人的骄傲回来了。

〓 发展淘宝后,山东孙庄村建起辅料市场,每天车水马龙

希望的形状如今的西乾泊村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村里销售额每年累计超过1000万元,村民们有了自己的商标、工厂,用造飞机和造汽车的材料制作鱼竿,甚至还在村里挖出了一个钓鱼池,每个人都知道“鲫鱼咬钩漂会朝上跑,鲤鱼咬钩那个漂就沉下去”。从穷困的土地上抬起头来,他们发现钓鱼的确是一项有趣而令人愉悦的活动——就像生活本身也不只是劳作,还有许多超越性的部分,可以用漫长的时间去细细品味。陈雷的儿子有时会开玩笑,说起前两年村里还没有自己的品牌时候,从家里拿货的村民怕卖不动,常常转头就降价销售。自家店铺的客服总收到老客户抱怨,甚至怀疑他们定价不实在。他一个一个留言去跟人家解释:真的没赚黑心钱,我们家老爹他在村里当书记,就是想让老百姓一块儿做电商过好日子。2020年,陈雷培养了很多更年轻的人。他将自己过去6年的工作描述为“领头的羊”,“就跟这一群羊似的,那个领头的羊要是领着你们上沙漠,连个喝水的地方都没有,那别的羊他也不跟着他去啊。要是领着上个有水、有草,能吃饱了喝足了,还能挺享受的地方,他能不跟着咱走吗?”

〓 任职村支书期间,陈雷带着全村人在淘宝上销售鱼竿
很偶尔的时候,杨光会对当年竞选村干部的事感到“挺后悔的”。“咋干这玩意儿呢?这一天累的。这事那事的也不挣啥钱,有时候还让人骂着,背后戳脊梁骨也有。”他会叹一口气,说起眼下需要解决的事情包括以下这些:深夜接听村里男人的电话,倾听并安抚他们对老婆在直播时跟别人“过度唠嗑”的抱怨;在村委会门口拦住摔门而出的一位大姐,向她解释为什么直播积极的村民可以把笔记本电脑带回家;还有安慰自己的媳妇儿,让她理解自己忘记了她的淘宝店名字真的不是因为不管她,只是实在太忙了……“唉,总有不公平的时候。”不过下一秒钟,当他讲起满河村如何在县里电商培训考试上拿了7个一等奖,声音里立刻又闪出光来。“一共10个奖嘛,前7个是我们村拿的,剩下的是有别的村岁数大的我们让给他了,嗯呐,就是这样。”老周和老周媳妇都拿了一等奖,结束之后非要请所有人去吃大棒骨,“老香了,我觉得当时就老开心了。”如果希望有具体的形状,大概就是杨光说这话时的模样。

淘宝上的村支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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