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时事新闻 > 正文

我,ICU医生,要出庭一场官司,但没有一个坏人

本文作者: 1周前 (10-13)

卡神小组(www.kashenpos.cn)是中国国内唯一信融职业人培训机构-卡神小组为有梦想、有干劲、敢于挑 […]

卡神小组(www.kashenpos.cn)是中国国内唯一信融职业人培训机构-卡神小组为有梦想、有干劲、敢于挑战的创业者提供较低门槛的创业平台,卡神小组会与有信心的你一起奋斗前进!

欢迎朋友们来了解下卡神小组信融职业人产业联盟,更多产业对接陆续上线中!

希望朋友们能对我们多一点了解!希望能有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加入!能每天与一群为自己人生目标奋斗的人一起努力,是卡神小组最大的幸运与快乐!

想成为信融职业人的朋友们请点击登入官网了解更多讯息卡神小组官方网站www.kashenpos.cn

我,ICU医生,要出庭一场官司,但没有一个坏人

我是一个ICU医生。

1

记得那个值班是元旦。东北的冬天,白天一闪就结束了,5点钟交接班的时间点,天色浓黑,冰冷的风呼啸着穿过长春市中心,墙体厚实、体型巨大的石头建筑像沉沉的巨兽匍匐在新民大街的两侧。乌鸦在柏树的树梢上噗啦噗啦发出振翅的沉重声音。这里是吉林的医疗中心,而我是守卫重症监护室的值班医生。

“收病人了,26岁,重症肺炎,感染性休克,已经心跳停过一次,需要准备ECMO。”还没有等我们交接班完毕,急诊室的电话就来了。我向值班的组长示意尽快准备床位。冬天的重症监护室格外忙碌,我们医院需要接受全省各地转诊的危重病人,始终处于饱和状态。而旁人不知道的是:“30个病人,并不等于30个病人”。有时候,一个疑难危重的病人,就能让全部值班的兵力全线压上,整个通宵地忙碌。

值班的护理组长小林似笑非笑地乜我一眼,手脚麻利地准备床位:“胡姐姐又够折腾了。”库房的一角,ECMO机器冰冷地处于待命状态。它旁边是高它一头的CRRT。这两个钢铁大家伙是多脏器功能衰竭的最后防线,今晚它们又要整装待命了吗?

2

病人送来得很快,3个急诊科医护人员捏着呼吸皮囊送过来。“快!”小沈沉沉地催促了一句。病人青灰色的面色,和泛着青紫色花斑的肢体皮肤,提示感染性休克在转运的路途上又加重了,需要立刻处理。转运的平车后面还跟着10多个衣着臃肿的家属。面色焦灼地被挡在迅速合拢的监护室大门外面。

连呼吸机、连监护仪,调整参数,调整升压药。病人的状态十分糟糕。“血压60/40,氧饱和度78%,心率155次/分。”护士在监护单上记录着生命体征的基本参数。“半个月前开始反复发热,三天前病情加重,一天前心跳骤停,当地医院没有条件处理。”小沈语调干涩地跟我交班,那个魁梧的身躯属于一个26岁的草原大汉,他的身高把病床撑得顶了头,但是此刻生命的烛光只剩下微弱的火苗,靠呼吸机、升压药勉力维持着极其不易的闪烁,一阵风就能把它彻底吹灭。

“胡姐姐,我觉得他的CT像个病毒性肺炎为主,并发细菌感染,到眼下这个点,即使上了ECMO,希望也是十分渺茫。”小沈手脚麻利地把监护仪的导联线缠好,放上转运平车,不无遗憾地跟我说。三年工作经验的急诊科医生临床判断已经很见功力。

“需要即刻准备ECMO吗?”住院医生艺涵与我在床边看最关键的肺部CT影像,两肺的渗出病灶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朵朵连成一片,最严重的两下肺已经完全实变。我把呼吸机的氧浓度调到纯氧,仰头看了一会儿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病人的氧饱和度缓慢地抬升着,从危险的78%,慢慢升到仍然不及格的85%,就再也不动了。

“这家里可能没有经济能力做ECMO。”小沈拖着平车往外走,准备撤退了,这个点是急诊室的高峰时刻,而他们是抢救室里的战士。“胡姐姐,他们家都只会蒙语,只有一个亲戚勉强可以用汉语交流。”小沈眼睛仍然注视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勉强说道。

床边的护士们一通忙乱之后,迅速恢复秩序,一班训练有素的战士手脚麻利地在做容量复苏。等我整理完医嘱,艺涵已经动作迅速地建立起了深静脉通路,两路快速补入的液体,让病人的血压升到了100/60mmHg的及格线范围内。我调整呼吸机参数,叮嘱艺涵看住生命体征,自己拿着一叠告知单,到“谈话间”向家属告知病情。

3

接下来,我遭遇了最让人崩溃的告知和签字。“我,姐夫;他,爸爸;她,妈妈;她妻子……”一帮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家属,低声操着蒙语相互交流着,一个中年男人用生涩的汉语磕磕巴巴地向我示意,所有的交流由他来代表。

高大的年轻女子挺着快要临盆的肚子,一左一右两个女性家属在旁边陪着。她身上裹着松垮略显油腻的羽绒衫并没有脱去,油腻的头发和轻微浮肿的面容,蠕动的嘴唇低低自言自语着什么。牧民装扮的老夫妻显然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凝神在听。

“感染性休克,现在用机器维持呼吸,用最好的抗菌药物抵抗肺内的细菌,但是从前期的结果来看,效果非常不好,随时可能会死亡。”这样直白的告知,我不知道那个凝神在听的中年男子可以明白几分,他用蒙语转述给那一大家子之后,同样凝神在听的那些男男女女,钝滞、悲伤的表情,又表示他们能理解了多少。

“即便抗菌药物即刻有效,所有的治疗即刻有效,病人的状态一步一步好转,发生奇迹一样的改变,治疗的时间也不会少于一个月。眼下这样的治疗费用大约是5000—8000元一天。”因为沟通实在困难,我只能硬起心肠把病人家属必须知道,必须做好心理建设的一部分,用尽量简单语句一五一十地传递过去,哪怕我自己都感觉到那其中刀锋一样的含义。

“ECMO和CRRT可能是接下来需要使用的治疗方式,相当于人工的肺和肾脏,费用大致在……”

等到那中年男子用低沉的语音把我的话翻译了一遍,几个年长的家属低声交流几句,年轻的孕妇急急地冲着我叫了一声,模糊难辨的低钝声音,是:“救他。”她甩开正在劝慰她的手,重重地对我说:“卖房子,救他。”那种绝望的决心,即使分辨不清语音,也感觉到恻然。

病人的姐夫迅速在一叠告知书上签字,老夫妻木然盯着每一个签名。“家里为了结婚,已经借债,现在的钱也是借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不知道是因为不知所措,还是本来就不太会写。他简单地解释,显然看不懂告知书上的汉字,视线越过所有字句,直接落在签字的那个框框里。那些专业的词句,经过他二传手的语义含混的传递,最后有多少是真的传递过去了呢?我不知道。

4

长春冬天的夜晚真是漫长,整个夜晚在不停评估容量,监测内环境,调整药物剂量中一寸一寸过去,拖鞋踢里踏拉在监护床边兜兜转转。这是ICU医生的日常夜晚,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在寂静的深夜,疲惫的眼睛仍然警觉地关注着每一个细小的变化。各种机器低级别的报警声在病房里此起彼伏地鸣响。

半夜时分,我在门口听到低低的哭声,是那个孕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用袖子捂着脸,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影响周围倚着、靠着、躺着盹着的家属。那压抑的哀切的声音传递着一个家庭即将碎裂的声音,传递着一颗心破碎的声音。我并没有开门去安慰她,只是隔着磨砂玻璃的门缝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或许,只有哭泣才能够缓解那碎裂的痛楚。

她抬起头,茫然的目光哀切地注视着ICU的大门,她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正在望着她,那个片刻,在不同的空间里,隔着那扇磨砂玻璃电动门,我们的视线交错在同一个焦点上。

那个没有停歇的夜班并没有安然度过,病人的血压惊险地维持在及格线上,肺水肿让氧合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住,脑水肿也持续加重,进入深昏迷状态。两天之后,病人的姐夫过来签字放弃治疗。“没有钱了。”中年人一脸疲态地在告知书上签下最后的字迹。孕妇妻子并没有在旁边,那随时可能生产的状态,任何人都知道不宜经受一次又一次的悲痛欲绝。签字的牧民的手有着厚厚的茧节,深深的裂口在茧节之间渗出血肉之间的疼痛。

“请你告诉他,是个男孩子……我们求超声医生告诉的。”中年人低声央求我。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荧光线慢慢越来越迟缓的时候,我轻轻在那个大汉的耳边说:是个男孩子,他在几个星期之后,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永远沉睡的躯体无以回应那些柔软的盼望。

这样的重症肺炎,在我们重症专业看来,并不罕见,并不偶然。那个案例倏然成为一本整理完毕的病历,收藏入病案室整排整列壮观的病案库中,渐渐在我记忆中淡去……

5

一年之后,有一天,医务科长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小胡,你现在到医务科来一下,医院收到通知,有个官司需要你出庭。”

出庭……庭……庭,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牛皮纸袋里拿出的一堆材料中,锋利的官方语言像剑一样指着我:“未向病人的监护人执行有效告知病情的义务”。胸膛中仿佛百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泥泞狼藉,我下意识地掏出苹果手机,用镜面照了照自己的脸:圆脸上架了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端详自己到底像不像一个“被-告”。

医务科长被我的呆萌表现搞得啼笑皆非,放缓了语气对我说:“罗律师会陪你去那个县城的法院,不用紧张,好好准备一下,还好罗律师懂得蒙语。”

在纸质材料逻辑清晰的语言中,我很快弄懂了官司背后的故事:老夫妻和长女夫妻倾全力,动用所有的积蓄为儿子结婚购置了婚房,并且举债举行婚礼。小夫妻婚后很快有了孩子。20天后降临世界的孩子、房产的归属成了争议的焦点。老夫妻认为,他们与孙子是房子的主人,而妻子认为她和孩子是房子理所当然的主人。而我被牵扯进去的理由是:妻子曾经提出过卖房子救治丈夫,签字放弃治疗的权利到底属于哪一方?

在去法院的路上,我胸中翻腾着各种各样愤怒的质问。想当面质问那个姐夫,质问那个妻子,质问那对老夫妻:我到底错在哪里?你告诉我,如果那是错的,我该如何做对?一遍一遍回想着那个通宵奔忙的夜班,那次困难的告知,那晚隔着玻璃门的对视,心愤懑得要炸出胸膛来。博士生课题已经到了关键的步骤,我尽心尽责地忙完一个又一个通宵,我此刻却要——上法庭。

电视剧里的对白并没有机会在现实中发生。蒙语的对话急促的、愤怒的、悲痛的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穿梭。到场的几位,容貌都已经在我记忆里消失。毕竟一年里每天进进出出有那样多的病人和家属。草原上凛冽的风常年侵蚀过的圆脸,有着朴实外表和朴实的语言。让我简直不知道该把我的愤怒投向谁。罗律师简单地为我翻译:

“这是我们两家所有的积蓄,这是我们独生子唯一的遗腹子,那不该是我们的吗?”……

“这是我的家,我和儿子不住在那里,该住在哪里?”……“我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不能卖掉房子去救他。”

这是一场关于子嗣、财产、权利的家庭剧,而医疗的那一部分很快就询问结束了。

“患者的父母有权在患者妻子处于孕末期的特殊情况下,委托姐夫签署医疗知情告知同意。”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所有人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投向过我。

啊!我不在他们的语境中,而一个飞来的榴弹片,却把我砸了个重伤。年轻的妻子体态不再臃肿,赭色的面庞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她低头用汉语艰涩地说了一句:“我想救他。”

博士生的脑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假想,假想那天我如果在第一时间给他上ECMO,光凭VV-ECMO是不足以维持那样严重的感染性休克的,需要加用CRRT,如果血和痰的标本有机会送宏基因测序就有可能知道病原体,但或许中间还需要转V-A ECMO……唉!

深深地叹一口气,用手机的屏幕下意识地照照自己的脸:短短一排刘海下是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胡博士,你像个傻瓜,你的脑子被RCT、Meta、SCI踢坏了,你和他们不在一个语境中,却妄想用渺小的十八般武艺来改变命运,胡博士,你像个傻瓜!被数据分析蛀坏了的脑细胞,根本分析不来这荒诞的剧情。我沮丧地把眼镜摘下来,重重地搓着酸痛的眼睛。

法律上我没有事,却被气得快炸了;气得快炸了,却发现每个人都值得同情,根本没有一个坏人。

6

回到医院的时候,我没有直接钻进温暖的大门,在12月刺骨的冷风里,绕着医学院巨大的建筑群一边走,一边发呆。墙壁厚重的巨大建筑曾经是伪满洲国的国务院,森冷地耸立在长春市中心,巨大的松柏间,乌鸦凄切地低鸣。我像一个刚从火线下来的伤兵,不知道被敌军所伤还是被己方误伤,反正莫名其妙伤得很重。纠缠混乱的思绪需要在真实广阔的空间里再多盘旋一会儿,在冰冻的湖边多冷静一会儿……才能回到空气浊重的监护室继续下一场和再下一场的抢救。

我,ICU医生,要出庭一场官司,但没有一个坏人

我,ICU医生,要出庭一场官司,但没有一个坏人

朋友们如觉得这篇文章不错,欢迎朋友们转发!

卡神小组旗下-信融职业人产业联盟

卡神小组与上海赫京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旗下拥有众多产业及行业联盟,有兴趣加入卡神小组信融职业人团队的朋友们可以在我们的官网发掘更多有趣、更多有意思、更多有价值信息!

卡神小组致力于培养拥有独立思考能力和拥有独立开创能力的卡神小组信融职业人,卡神小组希望朋友们用自己独立思考和分析能力来了解我们,卡神小组也坚信会给朋友们一个惊喜和新世界!

赞: (0)
打赏 扫一扫

关于作者

文章数:15490 篇邮箱地址:support@hapjin.com

相关文章